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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的邊界上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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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08 第430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專題企劃 在「沒有」的邊界上呼喚
高雄款 KH Style 把一切準備好,再把舞台交給演員——豫劇團導演殷青群

 
 
 

在「沒有」的邊界上呼喚

印卡/採訪撰文‧姜呈穎、劉孟穎/協力翻譯

二次大戰結束之後,自由世界與共產世界成為兩極的社會局勢,亞洲也陷入了美國與俄國勢力的競逐。冷戰催化了東北亞與東南亞地區發生了韓戰與越戰,深深地影響參戰各國的社經發展與文化面貌。從美國文學的角度來看,亞美文學主題有更多戰後記憶的問題,戰爭餘緒而來的移民帶來新一波的族群組成,上個世紀冷戰格局對於身分政治與國際想像的影響也隨之打開。《同情者》的作者阮清越便是這幾年這股浪潮的其中一員,他的作品也因為以美籍南越移民的角度探問越戰記憶,在二○一六年獲得普立茲小說獎肯定。

一九七五年,阮清越四歲。當時西貢已是強弩之末,歷時二十年的戰爭隨著占領南越首都結束。戰敗氣氛圍繞之下阮清越隨著家人逃難抵達了美國。阮清越一家子輾轉從賓州的哈里斯堡到了比較溫暖、陽光普照的加州聖荷西。這一段逃難的過程則現身在他美國最新出版《難民》主要內容,其中〈戰爭年歲〉阮清越自傳性的故事,如今在越南出版時被審查刪除。加州聖荷西是美國橘郡之外最大的越南人社區,難民生活的歷史包袱形塑了他們在美國文化的面目,阮清越在訪談中就提到美國當時還特別發明了「家庭侵略」這個名詞,用來形容年輕越南混混搶劫越南家庭的狀況。這背後複雜的感覺結構在他《難民》的短篇小說集有相當多的描述。

成為文學家之路,對阮清越來說也是一種文化門檻的跨越。他提到他的家庭就像大多數的越南難民和亞洲移民一樣,希望他們的兒子成為醫生、律師或是工程師等白領階級。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感受到父母對教育的開明,他以兄長大學唸醫學院預科,同時也主修哲學為藉口,以準備律師之由,說服父母讓他唸文學,自此踏上了文學研究的道路。但也許是顧及承襲儒家傳統教育與治理方法的亞洲文化難以讓父母理解文學事業,阮清越作家的身分最終是他父親某天來電話說:「越南的親戚打電話來,說你得了普立茲獎!」,這個作家身分才出了櫃,也才改變了寫作與藝術創作在家族中話題的可能。

關於越戰主題的書籍,其實相當的多。越戰在越南在地的創作與主題化,本身南北越就相當有差別,北越越戰主題強調越戰經歷,但對於南越來說多側重在越戰對在地社會的影響,因為戰場是在南越發生的。北越的代表作品包括鮑寧的《青春的悲愴》、楊秋香的《沒有名字》,南越則以越裔美籍女作家萊莉·海斯利布的自傳小說《天與地》為代表。美國則以美國退伍老兵提姆‧奧布萊恩(Tim O’Brien)的《士兵的重負》(The Things They Carried)最為有名。阮清越的作品之所以重要,某種程度來說,台灣今年甫出版的《同情者》則是補足了越戰書寫北越、南越角度之外,美裔南越人的視角。歷史中,越戰對美國文化及社會運動的鼓舞與轉變,《同情者》的出現提醒了人們重思那些亞洲臉孔之於美國又意味著什麼。

《同情者》這本小說,多少會讓人想起台灣吳明益的寫作方式,但阮清越對於這些材料有更長期的吸收以及內化影視、論文的功夫。《同情者》參考了相當多的文學、影視資料。而其中的學術姊妹作《不朽》(Nothing Ever Dies)更是關於越戰、記憶與遺忘的學術探討。這雙壁之作,呈現了一名學者如何利用歷史細節塑造出與歷史不悖而有說服力的敘事口吻。也透過了這樣的功夫,例如在這兩本書中,阮清越轉化電影《現代啟示錄》的製作,以諷刺的手法批判了好萊塢作為帝國宣傳的問題,以及今日仍舊延續的白人至上主義。而學術作品《不朽》更是直接探討美國民族中心主義及其冷戰期間藝術與商業作為戰爭機器的如何阻礙了人們理解戰爭的殘酷與真實。

亞美文學從美國非裔文學等小文學的養分中,彼此影響而茁壯。阮清越並不諱言題到非裔文學極大的影響,他對這文學傳統的評價提到:「那是一種憤怒、複雜、挑釁、精緻的文學,結合了藝術和政治,因為非裔族群的經驗絕對無法和種族主義,以及美國社會對他們直接的剝削做切割。非裔文學的模範(結合偉大的文學技巧和偉大的政治意識)是我想看齊的對象。」「我想成為一位不害怕政治問題的作家,不怕面對人們挑釁個人的經歷並非全世界普遍擁有,白人的經驗絕對不會比我自己的經驗還要普遍。這意味著,在我的作品中,我不只代表了越南人,也代表了與我膚色相同的人,不過我也突顯、強調,並批評白人霸權、殖民主義與種族主義。許多少數民族作家很害怕這麼做,因為批評白人,在白人所主導的社會上可能相當危險。但是少數民族作家(還有世界各地的解殖作家)必須面對,並說出這些霸權,其中包含了白人霸權。」

隨著二○一五年白人詩歌創作者以亞洲人筆名因而被入選詩選產生的爭議,已反映了亞美文學的可見度。但「再現」與「製造」仍困擾著亞美文學。阮清越提到了平等的製造機會才是關鍵。身分政治並非僅僅作家本身的創作,而是再現的機構是否讓大家有更多平等的機會。他疾呼需要更多的亞美編輯、出版者、評論家、經紀人、學者,全部來一起幫助形塑大眾對亞美文學組成的觀點。這一點足讓臺灣原住民族乃至整體臺灣文學創作者思考。但阮清越並非當今亞美文學獨具一格的人物,我們已看到了韓裔作家莫妮卡‧云(Monica Youn)、華裔珍妮‧張(Jenny Zhang)與越裔詩人歐玄‧王(Ocean Vuong)的出現,亞美文學多重面目正在美國掀起一股風暴,不僅僅是對亞洲的凝視也是重思著美國川普時代被壓抑的族群政治。

阮越清Viet Thanh Nguyen

美國小説家,目前在南加州大學教授英美研究與民族性。一九七一年出生於越南邦美蜀市,西貢淪陷那年與家人逃至美國,先是在賓州定居,後搬遷至加州,現居洛杉磯。著有小說《同情者》、《流亡者》(The Refugees,暫譯,馬可孛羅預計二○一八年暑假出版)。作者網站:vietnguyen.info

入門書推薦

《同情者》馬可孛羅出版

(The Sympathizer,2018)

印卡

詩人,秘密讀者編委,作品收錄於合集《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生活的證據:國民新詩讀本》等合集,著有詩集《Rorschach Inkblot》、《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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