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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辛波絲卡墓前.李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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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6 第4938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在辛波絲卡墓前
圖/聯經出版提供

計程車司機接過字條

瞄了一眼,輕聲問說:

「辛波絲卡?」

克拉考夫,年華漸衰的

老城,教堂一百五十座

記憶處處的中央市集廣場

更有辛德勒的工廠

只為了留住那段悲愴的傳奇

我們卻獨獨要去尋訪

一座古老的墓園

拉考維斯基,古老的墓園

一八○三那一年之後

波蘭激盪的歷史,壯闊

猶如一齣齣的悲劇

先後在這裏躺下

在眾多高聳的老樹之間

躺下,只有風輕聲拂動

樹梢上歲月的哀傷

我們也輕聲尋覓

在拉考維斯基,在錯落的

墓碑之間,怕喚醒

波蘭百年沉睡的傷痛

更無意驚擾

克拉考夫高貴的女兒

那謙卑的歸宿

謙卑,一如墓地四周的

灰白碎石,常明燈

數盞,或明或滅

花樹數盆,質樸地

綻放,有幸常伴

克拉考夫著名的市民

那個以半個世紀,把波蘭的

日常生活抒寫成詩的名字

沒有碑銘,沒有頌詞

詩人最後的家園

只留下姓名與生卒年

那些碑銘與頌詞

早已經刻在詩裏

那些讓波蘭豐饒的詩

教波蘭歡樂與哀慟

在街頭,在廣場

在課堂上,在咖啡屋裏

在不同文字,不同世代之間

「但是究竟什麼是詩?

自這個問題初被提起,跋前躓後

殘缺的答案何止一個。」

詩無定法,詩人歸去

也如日夜交替,四季循環

依自然規律,橫遍十方

再也沒有憂傷,沒有歡欣,沒有罣礙

名相塵土,在拉考維斯基

除了微風拂動,樹葉低吟

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我們自亞洲來

詩教我們相信

數千哩的距離,彷如

枯葉一片。平凡的事物

清脆,神秘,也像聲聲枯葉

可以引發想像

可以體察生命的律動

也可以看盡歷史的嬗遞

在餘暉中我們離去

墓園裏除了風動

所有的紛爭偃息

所有的仇恨、懼怖與歡愉

都平靜地躺下,像落葉那般

沒有聲息地躺下

辛波絲卡,詩的公民

在古老的拉考維斯基

寫下樸素的最後一首詩

再也無須窺測命運,靜靜地

平和地,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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