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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蔚昀∕翻譯與媽媽之間 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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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8 第4198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青春名人堂】黃致凱∕不要隨便走進別人的生命
【這個職業有祕密□譯者篇】林蔚昀∕翻譯與媽媽之間
【青春名人堂】鯨魚寶寶的偉大航路

 
 

 
心情札記
 

【青春名人堂】黃致凱∕不要隨便走進別人的生命
今日登場∕黃致凱/聯合報
我很喜歡動物,從小到大養過狗、貓、螞蟻、螃蟹、松鼠、魚、烏龜、蝦子、雞、鴨、兔子、蠶寶寶、金龜子、白文鳥……小時候沒什麼零用錢,沒進過寵物店,我養的動物不是在路邊撿的、溪裡抓的,就是別人棄養的。

小學六年級某天放學,我在路邊看到一隻毛茸茸的黃色小狗,大概兩個月大小吧,模樣十分可愛,牠一直跟在我後頭走,不斷汪汪叫,像是要喚起我的注意。我轉身朝牠伸出雙手,牠尾巴狂搖,撲了上來,我把這隻毛茸茸的小傢伙抱在懷中。這一抱,就放不下來了,彷彿某種情感瞬間被建立了,我覺得牠需要我,於是,我把這隻小狗帶回家。

家人看到我又撿動物回來,也習以為常,念個幾句便不管我。當天晚上,我幫牠取了名字叫東東,找了一個碗公盛食物給牠,享受兩個小時的歡樂時光。後來,東東拉了一坨屎,我試著用報紙把濕軟的糞便抓起來,再把地板拖乾淨。然後牠又拉了一坨,我又清了一次。當下和狗玩的興致完全沒了,東東可愛的程度已經被狗糞的噁爛完全抵銷了。第二天,我試著教牠在報紙上大小便,還拿了塊雞肉鼓勵牠,但兩個月的東東學習能力不足,牠把雞肉吃了,卻大一坨屎在報紙外,我感到十分挫折,覺得養狗真是件超級麻煩的事。第三天,我把東東抱下樓,放在馬路上,迅速轉身把門關上,獨自上樓,結束了不到四十八小時的人狗情。我在二樓陽台看著牠用小爪子不斷扒著門,還用鼻子發出可憐的號叫,罪惡感油然而生,慚愧到不敢看牠的眼睛。十二歲的我只能告訴自己,牠本來就是流浪狗,我只是帶回家玩了三天,現在讓牠回歸街頭,剛好而已。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東東在門口哭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才離開,我清楚地知道牠哭不是因為街頭冷,也不是肚子餓,是因為我無情地拋棄了牠。多年後,我常在想,東東不知道後來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多希望牠是被另一個有愛心又負責的主人帶回家,但更可能的是牠成為一隻無主的流浪狗,有一頓沒一頓遊走街頭,最後被捕狗隊抓去安樂死。

這讓我想起《小王子》裡狐狸對小男孩的提醒:「永遠要對你所豢養的對象負責。」會不會其實東東根本不需要我,我對牠而言,就像其他千百個路人一樣,沒有特殊意義。是我的同情心作祟,覺得牠需要我,主動建立一段關係,幫牠取名字,試圖「豢養」牠。於是乎,我對東東的意義也不同了,當牠認定我是牠的小主人,我必須要承擔牠的生命,我們之間已經形成某種隱形契約,這個契約就叫作責任。

那次之後,我一段時間沒有養動物。我告訴自己如果沒有準備好,不要隨便走進別人的生命,也不要讓人隨便走進你的生命。


【這個職業有祕密□譯者篇】林蔚昀∕翻譯與媽媽之間
文∕林蔚昀/聯合報

●一個燒腦,一個燒腦燒身燒心

有些人計算時間的方式是透過小孩。他們會說:「老大出生那一年。」「哥哥上學那一年。」「弟弟長水痘那一年。」可能因為日子過得太繁瑣,自己的生命磨損到沒了痕跡,只有關於小孩的記憶比較鮮活。

我也常用「小孩怎樣怎樣那一年」來記憶過往。不過,我的小孩有兩種,一種是真的、活跳跳的小孩,另一種是存在於紙本上的文字,也就是我的文學譯作。

或許是「媽媽人生」和「翻譯人生」幾乎同時開始,我覺得這兩種人生彷彿面霜夜霜,交替滋潤我,或有如包公,日審陽夜審陰,輪流拷打我。這兩種人生看似天差地遠,但它們之間有許多共同點,可以互相比較、借鏡、彌補。

翻譯和媽媽最大的共同點,就是「很重要,但不受重視」。你說你是家庭主婦,大家會想:「老公養你真好命,你大概沒有別的興趣。」你說你是翻譯,大家則會想:「你靠何營生?做這個真的活得下去嗎?啊,譯文還是比不上原文和中文啦。翻譯書太多,威脅華文市場。」然後兩個都會被認為:「這有什麼難的呢?」所以就會有很多路人甲來教媽媽如何帶小孩,教翻譯如何翻譯。不過基於禮貌,大部分人還是會說:「媽媽好偉大,翻譯真厲害。」

翻譯和媽媽都很辛苦。一個燒腦,一個燒腦燒身燒心,但這辛苦很難被量化為成正比的數字(鈔票),也很難被看到。一個媽媽忙了一整天帶小孩煮飯打掃,老公回家看到百廢待興,問一句:「那你今天做了什麼?」媽媽一秒會抓狂。翻譯被問到:「你今天譯了多少字?」也會抓狂,因為可能一個字都沒譯,都在查資料,但是不查就沒辦法譯。

●前提是,要真心喜歡這些樂趣

相較於上班族,翻譯和媽媽的時間安排比較自由,雖然當翻譯和媽媽一點都不自由。因為在家接案,所以能一邊翻譯一邊帶小孩,但是家事公事不分,也過勞嚴重,壓力破表。有時候截稿期限將至,我沒日沒夜地趕稿,每天只睡一、兩個小時,周末也沒休息,但是媽媽的工作並沒有減少,依然必須做家事、給小孩做早餐、帶小孩上學、看功課……所以交稿後,通常都是昏睡數日,才能彌補消耗的元氣。

既然做翻譯這麼辛苦,為什麼還要做翻譯?嗯,這就像是為什麼要當媽媽啊,還是有許多樂趣,但前提是,要真心喜歡這些樂趣。當媽媽的樂趣是每天都可以看到小孩的笑顏、小孩的成長、自己的成長,當翻譯的樂趣是可以深入了解作者的作品、語言和文化,同時獲得一些稀奇古怪的能力(比如通靈,可以解讀作者的不知所云,像解讀嬰兒的「咿、啊、欸」),以及包山包海、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用到的冷僻知識(比如交響樂、車子零件、金融、槍枝構造、礦業、化妝……養小孩也一樣,必須各領域略懂略懂)。

不知不覺,我當翻譯和媽媽已經七年了。雖然做了那麼久,但每天依然會學到新東西,心態也一直在變化。翻譯就像帶小孩,一開始做的時候因為緊張而想控制(照書養),所以會有翻譯腔(媽媽腔),加很多註釋、有很多過度詮釋和修飾、拚命想要忠於原文卻忘了中文的需要或反之亦然……翻久了,就比較自然,也能在原文和中文之間找到平衡。

今天,翻譯和當媽媽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們之於我不只是工作或身分,而是一種生活方式,就像寫作一樣。

林蔚昀,作家,翻譯。多年來致力在華語界推廣波蘭文學,於2013年獲得波蘭文化部頒發波蘭文化功勳獎章,是首位獲得此項殊榮的台灣人。著有《我媽媽的寄生蟲》,譯有《鱷魚街》、《黑色的歌》、《向日葵的季節》等作。


【青春名人堂】鯨魚寶寶的偉大航路
今日登場∕金磊/聯合新聞網
從拍攝的影像中發現,小鯨下顎前端掛了塊網狀廢棄物。

從今年三月初的首次,到三月底的再次,喜歡鯨豚的朋友臉書頁面,大概都被兩次目擊到大翅鯨母子對的消息給洗版了吧!

3月28日上午八點半,七星潭外海傳回再次目擊到大翅鯨母子對的好消息。等到有船可以追出去,並且再次發現時,牠們已沿著岸緣往北移動至和仁、和平之間。雖然鯨魚寶寶一副愛玩又好動的樣子,但面對我們的靠近,鯨魚媽媽還是採取了比較謹慎的作法,與船保持一定距離。隨著時間增長,母鯨漸漸熟悉了我們,願意主動靠近,甚至在船旁邊起來換氣,小鯨也在很近的距離多次躍身擊浪,連母鯨都大大地跳了一次。

然而,感動的心情持續沒多久,就全成了擔憂。我們從拍攝的影像中發現,小鯨身上掛了塊網狀廢棄物。目視判斷,應該纏繞於下顎前端的節瘤上,雖然會隨著小鯨的活動左甩右甩,甚至跑到嘴緣線內,所幸尚未直接影響嘴部開闔。

在國外,遇上這種狀況可能人為介入拿掉,但也不是絕對可行。除了要有專門的工具、受過相關訓練的人員外,動物的狀況也要合適;天時地利人和都湊在一起了,才有可能成功,現階段只能祈禱廢棄物自行掉落(纏在節瘤上,相對於纏在鰭肢、身軀等部分更有機會脫落)。這隻鯨魚寶寶很活潑,或許甩掉廢棄物的機率不小,但也不排除這個廢棄物對牠造成影響,才會一直跳躍看能不能甩掉。

另一個幕後花絮,是我們的船長從發現這對大翅鯨開始,就覺得牠們跟今年3月4日目擊到的是同一對,黑潮夥伴初步比對照片後,也贊同這個看法。因此,我們除了繼續比對確認外,也想看看當時有沒有拍到寶寶嘴緣、是否已經纏網等。

而這對母子在這三周的時間裡,究竟去了哪裡?是繼續往南,還是因為寶寶太小,無法直接踏上路途遙遠的北返旅程,所以先在附近海域等待時機成熟?這些都是讓人好奇萬分,但恐怕無解的問題。

遷徙路途險阻重重,牠們不僅面對著人為陷阱--如同這次的纏網威脅,還有海洋中的天敵--我曾親眼見到被鼬鯊攻擊得傷痕累累的大翅鯨寶寶,由衷希望每一隻大翅鯨都能平安完成屬於牠們的偉大航路!

至於頻繁的目擊紀錄,是否代表族群數量回復、願意重新靠近台灣周圍海域的前兆,尚不得而知,不過我與夥伴如此期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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